没有不散的宴席_宴席不散

《没有不散的宴席_宴席不散》

  第一章

  1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中国经济秩序大整顿,阿华他们那个曾经炙手可热的地方几乎一夜之间所有的公司都关门了,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没事干了。
  阿华就是这些公司里的一员,没事干后成天在家里睡大觉。一天上午他还没睡到自然醒,连生打电话给他。连生是他从前学校里的同事,后来也卷入经济大潮,跑去跟两个舅子做生意,估计现在也没在做了,说是在一个区的总工会职工球场当管理员,叫阿华有空去打球。
  阿华一时间感到世事无常、人生如梦,哈哈大笑起来,跟他开玩笑说:“你不做生意了?!”他说:“没生意做!”阿华问:“打什么球?”他说:“网球。”阿华更感到如堕十里雾中,说:“我不会打网球,只会打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的。”连生怕他不想去,少了他这么一个玩伴,说:“我刚开始也不会打,练过几次就会了。”
  下午阿华就到球场去,球场位于区政府大楼后面,刚重新装修,原先是三个篮球场,新来的区长与时俱进喜欢打网球,特意把其中一个篮球场改成网球场,按国际一流标准建造,十分漂亮。
  这时候球场十分热闹,正在举办一个所谓的网球速成班,来参加的大都是区政府各部门的人。周主是区总工会的副 ,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只见她打了几声手掌,然后举起一个拳头,大家围拢了过去。
  她首先发了言,介绍了全民健身运动的意义,介绍了网球运动的历史,还介绍了这次速成班的教练,最后不忘说:“这时候外面有很多人听到后要来报名,没给他们报。”
  周主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被人关注后不停地把头转来转去。副 讲完后一个严肃、干瘦的女人,据说是总工会的什么部长,也讲了话。这时候球场的几个管理员才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装,慢慢地走进来。
  最后教练也讲了话,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网球教练,原先在省队当教练,后来转业到区里一个企业,业余时间在外面办班,说自己是在百忙之中被硬拉过来帮忙什么的。胖子是总工会的办公室主任,站在球场外面大声说:“老高啊,我以为你是打篮球的!”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阿华自从下海做生意后很久没见到这么正儿八经的场面,而且第一次见到这些人觉得他们有点像福利院里的孤儿,又有点像朱时茂、陈佩斯的小品《宇宙体操选拔赛》里面的宇宙体操队队员。这时候球场管理员阿姚还在分发速成班的小册子,一边发一边吆喝着,说:“要没了,要没了!剩下这几本,要没了!”
  接着开始上课,高老师分别给他们讲解了打球的动作和姿势,说:“身体要挺直、收腹、压下去,挥拍靠重心和转身,惯性带动就好。”他见一个人打出一个球,说:“没送!”还说:“手腕不能动,转身就好。”对另一个人说:“你手臂一抬,球就没了,慢慢地上来,横扫着过去,不能舀起来。”见一个缩着脑袋身体晃来晃去,说:“不要打完球就这个样子!”再对一个人说:“你看别人,不用出力,每个球都‘噗噗’直响!”说:“眼睛要盯着球,它来跟着来它去跟着去!”最后感叹说:“比在省队还累,球飞天入地的。”
  一个女的走过来向他请教,他说:“拍头要翘起来,不要垂下去。”她以为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是正经的,马上红着脸转过身去。张主竟然知道她的丈夫在部队,说:“她长得一般般,不过又胖又白,等叫人查一下她是哪个部门的。”还说:“她很喜欢打球,经常来叫阿肖陪她打。”
  这时候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女孩,问高老师说:“老师啊老师,你们是不是在办班?”高老师说:“想学就来报名。”接着说:“没用啦,他们都是不会的,练的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想叫她去他办的班。这时候一个球打过来,差点打中他的脑袋,他失声叫起来,说:“不要打了!”
  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文件夹从那里经过,看到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打球,一时心血来潮,走进来说:“让我试试让我试试。”从一个人的手上接过拍子再从地上捡起一个球使劲打出去,球飞出老远,掉下时砸在外面的一处铁棚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他以为砸坏了东西,吐了吐舌头,把球拍放在地上,说:“不要了不要了,还给你们。”一下子跑了。
  管理员阿肖已经学过几天,自以为学会了,光着膀子打得不亦乐乎,从球场的这一边奔到球场的那一边,像少数民族在节日里的狂欢。张主看不惯他老是光着膀子打球,说:“这么高雅的运动没穿衣服!”劝他还是穿上的好。
  阿华像在看马戏团杂耍似的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一会儿连生过来叫他下去打。他很羞涩,接过拍子后发现比羽毛球拍重多了,深怕拿着这样一支拍子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弄断了。
  高老师给他送过来一个球,他没有接到,好象拍子中间有一个小洞,球刚好从这个小洞穿过去。高老师给他送过来第二个球,被他逮到了,但没接好,落在网带下。第三个球没有落网,却飞得很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接着,高老师又给他送过来一个球,无意间跟他的拍子撞了个正着,只听见“嘭”地一声蹦回去,说时迟那时快,落在高老师的脚下。高老师来不及接这个球,众人齐声欢呼起来,喊:“好!打得好!”不知道是在为阿华喝彩,还是因为刚才被高老师骂过心里很不爽,这时候对他喝倒彩。
  接着高老师又教大家打了一会儿,最后总结说:“你们男的动作的连贯性还不如女的呢。”他看到一个人还在打,不满地说:“那个戴眼镜的,刚才我对他说不能够那样打他还老是自以为是那样打,不听我的。”
  张主是球场的主任,以为这时候是个自我表现的绝佳时机,说:“我和连生打几个规范的给你们看。”全场鸦雀无声,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两人打过后,高老师点评说:“你们这里面只有连生一个人动作比较规范,他的后摆动作比较到位。”连生原先在学校当体育教师,加上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当然打得比别人好,受到表扬后胸脯挺得高高的。张主没有受到表扬,没有受到表扬就是打得不好,不好意思起来,但他这样的事经历多了,装得很无所谓的样子。
  连生的那两个做生意的舅子也来打球,小舅子碰到一个熟人,向他介绍连生,说:“我二姐夫。”那人说:“看着挺熟的。”连生低下头,说:“赚不到钱。”连生的大舅子已经走了,这时候走回来,说:“忘了拿外衣,风一吹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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